雷千鹤的狂笑声盖过了岩石摩擦的动静。

纯黑色的骨爪带着破风声,直刺李长生心脏。

空气里的毒液把周围残骸腐蚀出嗞嗞的白烟。李长生半跪在地上,没有抬手。在窃天体的乱码视野里,这双骨爪周围缠绕着纯粹的高维破坏代码,触之必死。

但他眼底那抹乱码,却在极速变幻。

因为在这个瞬间,一直压在上方的那种凝视感,彻底抽离了。

楚江寒解除了最后的高维防线。

与此同时,在窃天体感知尽头,远在阵核里被当成活体算力插件的雪满川,因阵法撤去最高防御,其潜意识里的痛苦悲鸣,在虚空中产生了一丝微弱的物理共振。

这声被代码掩盖的无声惨叫,在李长生眼中,化作了一条隐蔽的底层连接频段。

门开了。

骨爪尖端触碰到李长生胸口衣料。

李长生动了。

他没有后退,只在骨爪即将刺穿皮肉的最后千分之一秒,用尽肉身力量,将身体极其生硬地向右侧偏了半寸。

噗嗤。

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在逼仄的死角里被放大。

纯黑色的骨爪毫无阻碍地扎进他左肩。从锁骨下方生生刺入,带着大片翻卷的血肉和碎裂的肩胛骨,从后背透穿而出。

温热的血浆呈放射状喷溅,直接浇在雷千鹤脸上。同化尸斑被鲜血一刺激,发出嗞嗞的灼烧声。

剧痛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髓。深渊毒素在撕咬神经。

但李长生眼神没有一丝颤抖。

在这鲜血飞溅的毫秒之间,他垂在身侧的右手,大拇指重重在食指指骨上一按。

隐藏在灵气最深处的一枚逻辑死锁感染节点,化作微小的灰白色乱码,借着鲜血,悄无声息地贴上雷千鹤右臂。

随即,这串死锁代码顺着雷千鹤大开大合的经脉,沿着雪满川悲鸣共振撕开的底层频段,瞬间钻入他的主脉深处。

没有惊动灵力波纹,也没有触发高维警报。

天衣无缝的物理植入。

深渊毒素顺着破开的血肉,像几千根烧红的钢针扎进血管。

李长生眼前黑了一瞬,耳边只剩尖锐的蜂鸣。这是感官即将失控、肉身被深度异化的前兆。

他猛地咬碎舌尖。

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意识。他强行稳住身形,左眼的乱码视野疯狂运转,对左肩周围的血肉进行局部规则微调。

红蓝交织的代码在他皮下结成小网,把试图顺着血液流向心脉的深渊毒素,死死卡在伤口方圆三寸的范围里。

外人看去,只见李长生左肩那片区域迅速泛起死灰色的硬块,像是一具正快速腐烂的尸体。

他整个人被挂在骨爪上,膝盖重重砸在碎石地上。头深深垂着,呼吸像漏风的风箱,嘴角不断溢出发黑淤血。

雷千鹤狂热地看着猎物在爪下颤抖。

“这就是你的底牌?这就是能引起楚大人忌惮的东西?”

他没有立刻拔出爪子,而是恶意地转动手腕。

咯吱。骨爪倒刺在李长生肩胛骨里搅动,带出骨骼摩擦声。

角落里,被第二道死锁卡住经脉的凤舞瑶死死咬住下唇,右脸深渊血管几乎要爆裂,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
在更高维视角,楚江寒通过雷千鹤的视线,看清了李长生体内枯竭的灵力和被毒素彻底侵蚀的经脉。

确信对方毫无威胁后,楚江寒那种深入骨髓的多疑,立刻转变成了高高在上的蔑视。逼急了或许会玉石俱焚,不如钝刀子割肉。一道指令传进雷千鹤脑海。

雷千鹤眼里的杀意化作极度轻蔑。

“真是不堪一击。”

他猛地往后一抽。

噗。

骨爪带着一串黑血从李长生肩头拔出。雷千鹤冷笑一声,五指微曲,故意将骨爪尖端一截凝聚了最高浓度深渊毒素的微型骨刺折断,留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里。

“本来想直接把你碾碎,但大人有令,让你多喘几口气。”雷千鹤甩掉肉沫,俯视瘫在地上的李长生,“这根毒刺,会一点点把你的脏腑烂穿。好好享受吧。”

李长生没有动。

他左手死死捂着被贯穿的肩膀,黑血在地上积成血洼。

就在雷千鹤转身准备离开瞬间,一阵极其沙哑的笑声,突兀在逼仄的死角响起。

李长生咳出一口带肉渣的血沫,缓缓抬起满是冷汗的脸。那张苍白的脸上,没有任何求饶,只有一种连深渊都会感到战栗的平静。

“带着这道伤疤去复命吧。”李长生扯了下嘴角,干涩嗓音透着不容置疑的轻蔑,“这是你最后的荣光。”

雷千鹤浑身一僵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。

“死到临头还嘴硬!你就缩在烂石头里发臭吧!”

他转过身,趾高气昂地朝缝隙走去。

随着他离开,沉重阻力如潮水退去。楚江寒确信猎物已废,转为高维远程监视,不再下场。

岩壁外气流重新灌入死角。

李长生脱力靠在冰冷石头上,脸部肌肉因剧痛还在轻微抽搐。

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却闪过一丝冷酷到极致的狂喜。

雷千鹤这头蠢狗根本不知道,他留下的那根用来标记蔑视的毒刺,散发出的浓烈深渊气机,恰好成了掩盖死锁代码波动的完美物理温床。

那滴跳板病毒,此刻正潜伏在雷千鹤主脉里,随他的心跳,向天外天阵列悄然蔓延。

第一轮开局必杀试探,他抗住了。用半个肩膀的代价,成功把一根致命的引信塞进楚江寒的咽喉深处。

就在他暂时卸下防备的瞬间。

三百丈外,那道充斥腐烂泥水味的幽暗裂隙里。

黑市药贩巴苦禅佝偻着身子,手里灰皮囊已被汗水浸透。他浑浊的眼睛贪婪盯着残骸雨核心区,死死锁定那个捂着伤口、看似虚弱到极点的猎物。

雷千鹤走了,楚江寒撤了。

现在,这个满身是伤、底牌耗尽的肥羊,落单了。

“连天外天大人都不屑于杀的残渣……”巴苦禅干瘪嘴唇裂开阴暗笑容,“你身上的骨头,老夫笑纳了。”

贪婪的鬣狗,已悄无声息地向猎物亮出獠牙。